醒醒啊四毛

-“你行你上啊!”
-“我就不上,我就BB!”

【伪装者/台风】结局

圣日耳曼大道13号,世上最古老的咖啡馆,艺术与文学的约会圣地。

“那就是伏尔泰的书桌,你身后挂着都德的画像。据说雨果就曾坐在过这个位子上写《悲惨世界》。”

王天风在明楼自得陶醉的声音里头也未曾抬过,咽下最后一块牛头肉将叉子往餐盘里随手一扔,招呼着侍者再上一份双料朗姆冰激凌。

“俗气。”明楼鄙夷的评论。

“我本来就是个俗人。”王天风慢条斯理的拿了餐巾擦擦嘴,眼睛到处瞄了一阵又冲向窗外。

“阿诚怎么还不回来。”

“我弟弟办事,我还是有底气的,你尽管吃你的吧。”明楼靠在椅背上,双肘架在椅子把手上十指交叉横在胸前。

“芝兰玉树自然是在你家的院子里集齐了,听说那个最小的也考上了巴黎的大学?”王天风自顾自的在明楼不屑的眼神里将高脚杯斟满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明楼眯起眼,自有一派嚣张的气焰。“我们名家的风水好,无论做什么都是出类拔萃。”

王天风瞅着他笑了笑:“只是可叹明家两位文武全才,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少爷,却也只能陪着我这个俗人坐在这文艺汇聚的高雅之地,做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,也算是生不逢时呐——”

王天风在明楼的瞪视拖长了尾音,又端起面前的酒杯喝水一样咕嘟一口。“你的底气是你的事,我的任务要万无一失,若出了什么差池,你们明家又不是我的免死金牌。”

明楼本打算也回敬他几句,嘴一张开却见阿诚正打窗前经过,最后只能恶狠狠的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,“你还真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。”

 

1937年的巴黎,长日将尽,天色渐暗。

 

 

1939年春,湖南黔阳军校。

 

审讯室里阴冷,只在高处开一扇小窗,透过一束尘埃浑浊的光,空气也不流通,血腥气和腐烂味揉作一团。

明台想吐,胃里是空的,只能干呕几下。他身体疲惫,疼痛逼迫着他的精神敏感。刚刚通过了酷刑测试让他稍放松了些。王天风终于从靠墙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近他,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出去。明台虽然低着头,眼睛却一直盯着他,像是怕错过。

可王天风动作实在太快。他手一抬抓住明台的头发,提着他的头逼着他与自己脸面相对。明台头皮上一霎时炸开尖锐的疼,神经绷紧了,精神却涣散,室内光线也不好,只能看着王天风带着眼里的一点亮阴沉的逼近。

“你很得意吗?你觉得你赢了?你现在能四肢健全好好喘气儿唯一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是你的敌人,你得意什么!”

明台费力的咽了咽口水,他已经越发习惯他的老师不可捉摸的狂躁了,嘴唇一边抖一边吐出几个字:“我···我没有···”

“通过测试本就是应该的,你若是连这种程度都经不住泄露了情报出来,也不用想着毕业报国了,我就在这里一枪送你去见国父。”

剩下的就是全然的阴险了,那是些明台这样的长大孩子无法想象的恶毒,带着浓疮被他的老师灌进他的肺腑。“像你这种人,别说日本人,落到76号手里你都撑不住。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?他们会拔你的指甲,挖你的眼睛,你还没试过水刑呢,最多两次,你就什么都招了,因为你会恐惧,你怕疼,你太软弱。”

明台因为疼痛一直瞪着眼,时间久了,酸的就要流出泪来,他眨了一下才艰难的说话:“我不会···”

“你不会?哼,”他轻蔑的笑。“就算你能挨过肉体的折磨,那要是他们威胁你呢?他们若是捉了你的家人——你的哥哥姐姐们,你怎么办?你一定会叛变的,你的牵挂太重,放不下情爱,你只能投降,因为你就是个懦夫。”

“我不会!”明台咬着牙,除了瞪眼没有别的武器。“我绝不会叛变。”

王天风在他的瞪视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他换了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,像是与他打起了商量。“你坚持住了,可你的家人都会被你连累,他们都会被绑在这张椅子上,说不定就在你眼前,总有人会经不住的,他们会求你,求你救救他们···”

“明家没有贪生怕死的败类!”明台嘶吼着打断他,压抑着疼从眼里射出火光,像一只时刻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狼。

王天风却慢慢放开手站直了身体,明台头皮上一轻只觉得极度的累,努力晃晃脑袋又去看他的老师,王天风神色模糊,看他的眼神像是悲悯。

“你以为你年轻,你有信念,有热血,你特殊你比别人都优秀?告诉你,这是战争,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的鲜血,你死了会有新生的更年轻的补上,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,你的信仰会被摧毁,你爱的人会被屠戮,你的热忱会被磨灭。你要记住,你选的是这样一条道,生在这样的年代,你根本什么也不是。”

他说完这番话,只留下寂静,审讯室里只有明台偶尔一声压抑的喘息。他转身离开,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听见明台低哑的声音。

“若是我什么都不是,那你呢?”

 

 

后来明台回到上海,睡在他房间里温软的大床上裹紧了松软的棉被,于夜色里分了神用几分钟认真的去想,是什么造就出这样一个人,他的温情带毒,他的期许要见血,而他自己——明台几乎没听过他说过超过三句无关抗战的闲话,他似乎什么爱好也没有,没有亲友没有爱人,只靠着这场漫长的战争吊着腔子里的一口气。明台寻思,他从前许是不这样的,大概只是后来被毁了。

没人味却有人性,他不掩饰的关怀是真的,严苛至变态的手段也是真的,却又有哪里很不对劲。临别前王天风看他的眼神太真切,参合进了那一夜的月光又太过多情,他看着他,如同把他的一生都看完了,说是不舍又像是带着决绝,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希望明台记着他,还是根本别想起他。明台虽通透,却还差一点灵犀。王天风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要紧,要紧的是他出现在了明台的生命里,明台想着,即使现在不懂他也不没关系,还有大把的岁月,总有一天,时间会给他结局。

 

 

 

 

曾经的同僚相遇在牌桌上。明楼会出千,王天风总是没钱,他俩赌起来根本是灾难。

“我记得以前教过你摇色子,你学的很快。”

“我学什么都很快。”王天风漫不经心的将手里的牌扔到桌上。“梭哈。”

明楼仍不住要骂人:“你压根就没钱,梭的哪门子哈!”

“是你明知道我没钱还要跟我赌。”

“那就拿这次的行动做赌注吧。”明楼将牌收了,在手里切了两道。王天风挑眉看他。

“怎么,你真的以为我会同意你的那个灭绝计划?你真是疯了。”

“我向来天马行空,你也该习惯了。”王天风勾起嘴角,伸手去抚桌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天马?哼,不过是蒙眼的骡子,谁抽你鞭子你就为谁拉磨。”明楼将牌一甩。“你赌不赌?”

“赌啊,为什么不赌。你说得对,任你是麒麟天马,被套上了嚼子也不是任人驱使的牲口,只是不知道明少爷身上的缰绳,攥在谁的手里。”

明楼脸色难看,拍案而起:“现在是你对不起我,你要我的弟弟去送死!你这个疯子,你还好意思这样跟我说话!”

王天风被戳中了痛处,游开视线麻木的反击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明楼彻底的愤怒,奔过来扯他的领口:“你以为你是谁!可以当别人是猪狗!”

王天风也去掰明楼的手腕与他推打,压抑着咆哮:“不是我当别人是猪狗,我就是猪狗!”

这便没法了,这世道有太多猪狗一样生猪狗一样死的人,再算上他一个,他们三个,也不算太多。

“还赌吗?”

“输了你会听我的吗?”

王天风简直想要大笑。

“我不是什么神骏也不是什么蜜蜂,”他整了整被明楼弄皱的衣襟。“刀出鞘了就要见血,箭离弦了,就不能回头。”

 

 

明楼在明台的订婚宴上看到那个小白眼狼摇着尾巴迎向王天风,翻了个白眼全当没看见,转身跟去跟客人寒暄。明台心里没底气,怕他的老师要生气,只有献宝一样的露出手腕上的表,他暗地里做了些功课,他的老师也不是全然的无趣,年轻时也爱珠光宝气香烟烈酒,只不过时下身体差了,再不能沾惹。他也不知道还能如何讨好,只是看老师还穿着他送的西装,想必也没有那么生气。

“你这么殷勤是怕我惩罚你?”

“老师您要因为什么罚我?”

“你冒这么大风险炸断中统的财路,总要给我个理由。”

明台也笑:“老师,你看过《石头记》吗?贾探春说过:‘这样大家族人家,若从外头杀来,一时是杀不死的。这可是古人说的‘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’,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!’”

“所以你是杀虫的人,还是护虫杀人的人?”

“这话真是绕口,不通不通。”明台摇摇头小声的嘟囔。

 

王天风到了上海,只有明台是开心的。曼丽喜欢他他不敢受,锦云很好却总与他隔着点什么,他担心大姐还要配合两个哥哥,心里头还隐隐觉得对不起老师要惹他生气,总之这么多的担忧挂怀,其实都是不能与老师说的,但只要想着老师与他同在上海,离他这么近,他就觉得一种欢喜。

时间还多着呢,那些他想不通弄不懂的,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,潮退石出。

 

然后骑云和曼丽就死了。

明台失去过母亲,他一直觉着亲友消亡就是人世间痛苦的极致了,直到他尝试去怀疑信仰。

来到面粉厂的王天风脸色苍白的像个假人,这是他最后的虚张声势。打中他的三颗子弹一颗破肺一颗穿膛,还有一颗卡在肋骨估计是取不出来。他看着明台提起那袋炸药,伸手整了整学生的衣领。

“郭骑云,于曼丽,还有你,本都可以有个好结局。只是生了在这片土地上,仗又打成这样,也只好以身救国了。”

王天风是疼的麻木了,到了这般境地还在自我安慰,想着死了的恨就恨吧,他反正也是要跟着死的。可是明台,从头到尾这么连哄带骗的,自己一条命,怕是不够还的。

 

 

天黑的彻底,乱葬岗上倒聚了很多人。月是冷的,血是烫的,风刮个没完。待王天风一出现明台便懂了,原来这么久的难以言说,不过是他变了质的憧憬而已。只是这份爱来的的得太慢太迟,却被谋杀的太快。

探照灯离得太远,落到明台脸上,只剩一些冷冷的光,配上泼墨一样的夜,更衬得他眉目浓重的艳丽来,更何况此境凄然,此情哀绝。他依稀记起王天风说过,他的信念会毁灭,他的热血会干涸,他的爱人会死亡。原来他早有准备,在这一天,做他的刽子手。

 

 

 

 

1945年秋,北平。

乌金换玉兔,月是中秋圆。

许是到了夜里,寒气透着青石底下得污泥,滋蔓而上,森森的入了人世。王天风在院儿里望着一轮满月呆坐着,明台催了他几次回屋他只管嘴里答应,最后明台没辙,提了一小壶黄酒做到了他脚边上。

“老师,中秋佳节,咱俩喝一杯吧。”明台将一只小小的酒杯倒满,王天风伸手接过去。

“敬什么?”他捏着酒杯于两指间微微转动。

“敬月光吧,也算不辜负。”

“就这么干喝吗?”

“您有月光下酒,有我这么个佳人作陪,怎么能是干喝呢。老师,做人不能太贪心。”明台说完又抿着嘴乖巧的一笑:“我祝老师福寿绵长。”

王天风微笑:“那我便祝你百岁无忧。”

“哪可能无忧呢,”明台一口喝干了酒,低头冲着空酒杯念叨。“人生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。只怕是死了还是要担忧的。”

“那何以解忧呢?”王天风还是笑,动作轻巧的为他俩又斟上了酒。明台抬头看向他,觉着他温柔的不可思议,又觉得这温柔理所应当。

明台用自己的酒杯去撞王天风的,发出一声叮当。

酒是冷的,喝下去心是烫的。酒壶很快就空了,明台缩成一团,将头轻靠在王天风的膝上。

“老师,我再也没有大姐了。”

王天风抬手去抚摸他头顶的发旋。

“父亲不知道又潜伏在哪里,大哥也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。”王天风近乎慈祥的看着膝盖上那颗后脑勺,默默的听着,五指在他的发间一遍遍梳过,这爱抚一样的动作激励明台继续说下去。

“昨夜里我还梦见曼丽,她笑起来真好看···”

“还好没从梦见过郭骑云,他那么烦我,说不定托梦也是为了吓唬我。”

“老师,我很想我母亲,想我大姐。这世上,再不会有人像她那样疼我了。”

“老师,我现在就只有你了。”

王天风寻摸着明台可能是哭了,他手上动作没停,依旧轻缓,说话听起来像是在叹息。“怎么会只有我呢,你父亲,两个哥哥,还有四万万同胞,都在共此时的婵娟。”

明台还是不抬头,又过了一会,他头顶那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,果然是哭了。

“别哭啊,还是小孩子嘛。”

明台撇着嘴用袖子胡乱的擦拭了一把继续嘴硬:“我才没哭。”说完又握住王天风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,眼神变得小心翼翼:“老师,我参加了锦云他们···你生气吗?”

王天风从明台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他干净的心。他认真的思索了一下,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我并没有怪你,我老了,你们还年轻。衰老的总是要输给年轻的,我这辈子很少想对错,却总是喜欢轮输赢,不择手段,身上难免沾血。而你,还有那位程小姐,你们的心都干净,你们坚持的东西,不会错到哪里去。其实看现在这局势,你选这样一条路,我倒走的比较放心···”

“老师您不要说这种话!”明台尖锐的打断他,“我们已经胜利了,等在安稳一点我就什么都不干了,专门带您去寻医治病,只要您好好配合,好好听我的话,您会长命百岁,您会福寿安康!”

王天风冲他轻轻的摆摆手:“你总是心怀希望,这是好的,只是过头了些,别把我看得太重。《石头记》你是看过的,秦可卿是怎么说的,‘治得了病,治不了命。’明台,我不过是你开启过去的一扇门,你透过我总能想起那些伤痕和痛苦,你不愿意放下是怕辜负你受过的苦和失去的亲爱,可过去总是要过去,你活在当下,你的希望在未来。我曾叫你不要先相信任何人,然后我骗了你 ,其实我骗你的太多了,你的信仰不会死,你的爱也不会枯竭,你身上的那些美好的品质也不会被磨灭,那些正是我在最初看重你的原因。”

“你会遇到新的人,你会完成很多伟大的事,我已经是一个鬼魂了,我的过去也都死完了,在我决心将我的学生一个个送进坟墓的时候,我就已经没有生机了。我并不是自暴自弃,只要太平盛世之时,你还能偶尔想起我,也就足够了。”

明台抬着头认认真真听他把话讲完,王天风很冷静,明台也很冷静,他的脸迎着月光,眼里都是亮。

“我明白您的意思,只是有一点您说的不对。”他伸手按在王天风的手背上——一如飞机上初见的那一天——“您若是我开启过去的门,我便是你通往未来的桥,我这架桥还通向幸福,通向所有所有的好东西。您的过去里有我,未来里也有我,我是不会死的。您连死都不怕了,害怕跟我一块好好活着吗?我不会忘记过去,我会跟您一起记着曼丽记着骑云,记着千千万万的忠魂烈士,记着他们,我们依然可以看向未来。”

“老师,冬天总会过去的,您愿不愿意,做我的春天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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